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陶宝看着前头的蟾蜍妖问道。
他脚步顿了一下，而后又继续往前走，“大人，我没有名字。”
打出生起他就是一个人待在这黑漆漆的暗河里，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，父母是谁，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。
更何况，也没有人问过他，他也不需要同别人交流，久而久之，有没有名字好像都不重要了，因为用不上。
“你真的没有名字吗？”陶宝再次询问道，有点不相信，因为他听出了他话里的迟疑。
蟾蜍妖一怔，脑海里突然想起一百五十年前那个小孩子，那孩子叫大壮，那时他不知怎么卡在了石头缝里，这孩子一点也不怕，把他从石头缝里抱了出来，絮絮叨叨跟他说了许多话，这才把他放到井边离开。
后来他去寻那孩子，却发现他掉进一座枯井里，死了。尸首腐烂，一直过了十多天，他的家人才寻到。
那时他连化形都不行，低微的法力甚至不能带着他的尸首飞上去，只能默默陪着他的尸体，等他家人寻到这才离开。
从那后，他再也没有其他朋友了，大壮跟他聊天时说：“我看你黑漆漆的，我就叫你黑石好不好？”
“我……叫黑石。”
陶宝微微一笑，点了点头：“挺好听的名字。”她没问是谁取的，谁还没有点过去呢？
顺着河道往前走，在黑石的带领下，两人在一井底停了下来，黑石似乎对井有阴影，整个人有点焦躁，陶宝没多问，挥了挥衣袖，卷起他一起上到井边来。
这里的月亮格外的大，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
二人隐匿身形，正准备出这家院子去城里看看情况，热风吹来，一股畜生粪便味道传了出来，陶宝顿时皱了眉头。
这是牛粪的味道。
关于牛，陶宝就很敏感了，心有所感，掐指算了算，本就皱紧的眉头再难舒展开。
“大人？”久不见陶宝动，黑石低声唤了她一身，却见她直接转身往院子左边走去，顿时疑惑的跟了上去。
院子的左边搭了一个牛棚，半旧不新的，里面有两间，外间放满茅草，里间却传来孩子的嬉笑声。
见陶宝站在牛棚门口看着，黑石好奇的凑上前去，便见到一人类小男孩正趴在一头黄牛肚子上打滚，小脸上全是喜悦。
他翻身坐在黄牛肚子上，两三岁的样子，却没有小孩胖嘟嘟的可爱模样，很瘦弱，一颗脑袋挂在他细细的脖颈上，有种快要断了的感觉。
他的眼睛很大，里面闪烁着亮光，不停在黄牛身上巡视，而后，他找到了一颗果子，映着月光，他从黄牛肚子上滑下来，弯腰捡起了果子，看了看，也不嫌脏，直接放嘴里吃了。
那黄牛见此，眼里居然露出了人性化的慈爱，真是奇怪。
正看着，院子里响起开门的“吱呀”声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抱着一个盖得严实的陶碗，小跑着朝牛棚奔来。
他还谨慎的往后看了多次，确定没有大人发现，这才进牛棚。
一眼看见那瘦巴巴的小孩，他眼里闪过嫌弃之色，倒是那小孩见他来，怯怯的喊了声“大哥”。
那大哥是牛家的大朗，打小嘴巴就甜，很得他父亲喜爱，但是面前这个弟弟嘛，便唤二郎。一出生就克死了母亲，紧接着又克死了继母，他父亲嫌晦气，把他撵到了牛棚来。
整日同这头黄牛待在一起，又有个贱名牛郎。
看见那头黄牛时陶宝便已经知晓了一切的前因后果，此刻大朗一脸嫌弃的把陶碗塞给牛郎，她看着他小小的身子抱着陶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，心里的杀意彻底消失。
任务不提示完成，而眼前这个牛朗又还存在，这说明什么？
冥冥之中自有定数，她陶宝不过是局外人罢了，此刻杀也不忍杀，只能默默等待变故发生。
大不了任务失败，反正她还有一张免费的任务失败抵消卡。
看着那小人捧着陶碗喝光里面的稀粥趴在黄牛肚子上睡去，陶宝叹了口气，转身离去。
黑石赶忙跟上，待离开了牛家，这才开口问道：“大人，您刚刚，为何想杀了那孩子？”
陶宝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他，黑石迅速垂目看着自己的鞋尖，“大人，那孩子是个可怜的。”
“我这不是没杀他呢吗。”陶宝没好气的扫了他一眼，继续在城里游走，探听百姓夜话。
黑石一愣，复又追了上去，见陶宝打量这个地方，笑道：
“大人，这里共有八百户人家，却不算城，叫村，人多，就叫大村，自我记事儿起便存在了。那时，大村里还有三口活井，如今只剩下牛家院子里的一口了。”
说完，抬眼偷偷打量了眼背对自己的陶宝，他挠头道：“大人，您很好，说到做到，也不曾欺骗我，我信您是个好人。”
“好人？”陶宝低头看了看自己洁白如玉的双手，嘴角弯了弯，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，点了点头：“好人难当啊”
黑石听得一愣，不理解的挠了挠头，正准备问，却发现前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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